《一念无明》，被群众忽略的暗潮

在《燃烧》余温仍在的时候，我写了这一篇《一念无明》的观感，尽管两部电影大有不同，但是这两个故事在逼良为娼这件事上，还是有共通之处的。

当看中文片名感到不解其意的时候，英文片名总是相对直白。《一念无明》又叫《 Mad World 》，“疯狂的世界”就是对这部电影最好的注解。

名为疯狂，拍得可真是平实，家长里短，彳亍前行。疯狂有两种，一种在明处，犹如恐怖袭击，轰动一方；一种在暗处，邻里街坊间暗流涌动。诚然，弑母案当时是轰动的，可之后，舆论热度过去后，留给当事人的偏见，大家都不会注意，更不会记得。

躁郁症，也叫狂躁抑郁症，患者时而情绪低落，时而激动狂躁，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。这是一种不被人熟知的病。冷门的病，或被忽视，或被误解。我无法比较被忽视和误解哪个更为严重，在电影中，其实是不存在忽视的。主时间线是从阿东出院，试图融入社会开始的，这已经是弑母案之后了，而自从弑母案发生，阿东就已经成为了别人严重的异类，人们都知道他是精神病患者，虽然不尽知何为躁郁症，但避之不及的误解已经根深蒂固了。在恶劣事件发生后，人们会选择性遗忘阿东曾对母亲的所有照顾，毕竟他们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揣测周围人。被劝搬家的时候，曾志伟饰演的父亲心平气和，辩解说，躁郁症是病，哮喘也是病，糖尿病高血压也是病，谁没病过呢。

所以，电影中的主角身为患者，他是“mad”，但片名中的“mad”反而在形容与他对立的这个世界。

我不去复述剧情，本就不是一个好的讲述者。

本片海报给我印象很深，俯视这一间屋子，拥挤杂乱，仿佛父子二人都蜷缩在这方框之中，苟活于海报这么大的地方。

香港电影喜欢引用佛教中的概念，从《无间道》，到《大只佬》，《树大招风》，再到这《一念无明》

 一念无明

生命本身所具备的根本迷惑。

一念是意味生命，无明是意味根本的迷惑，由此而生起一切的烦恼。

——《佛教哲学大词典》第四○五页 

父子二人，都有着同样的迷惑。电影着墨多的是儿子，他身患躁郁症，是事情的根源。他所面临的是同自己的对抗，躁郁症这种病，就像躯壳中装了两个处在情绪不同极端的两个人，他是一个被这两个人轮番控制的傀儡。要与自己搏斗，即是与两种极端情绪搏斗，这种搏斗，最明显的应该是吃巧克力的一段，巧克力本可以让人愉悦的，而这一段恰恰是被群众围观，拍了一堆破视频，并让他再次上了新闻的事件。

父亲所面临的是什么？他的斗争，似乎没有，最激烈的一次是电影结尾处摔那盒点不着的烟，只是随即俯身捡起。他输了，而且输了一辈子。妻离子散，事业无成，只有一个身患躁郁症的儿子。所谓失败者，大抵如此。他是想要活着的，却不知道为什么而活，护着儿子，却还要在枕头藏武器防着儿子。儿子会激动，会暴躁，做父亲的，反而没什么情绪波动。

《一念无明》在去年的香港金像奖上斩获男配女配和新晋导演三项大奖，至少说明了这部影片在表演层面确实是极为出众的。相对女配金燕玲，我更注意的是男配曾志伟，毕竟父亲这个角色，已经可以算是第二个主角了。曾志伟可以靠微表情演戏，这不消多说。对于一个情绪起伏不外露的角色，无论是黑帮老大，还是底层市民，曾志伟的诠释可谓得心应手。

电影用一个误会作为高潮，会有一点刻意，却也实实在在地把问题具体到一件事上：一个想要融入的个人和一个拼命排挤的社会。依然是单纯的小孩子，单纯的主角，依然是疑心重重的旁人，护着儿子的父亲，多套路啊，可是都那么典型。当我们从这些角色，这种生活中看到自己的影子，也会同样面临和片中角色同样的问题。躁郁症的常见病因有两个，沉重的生活压力和滥用药物。一面是温良，一面是暴戾。杀死母亲的儿子，也是唯一一个忍着责骂，照顾母亲，尽了孝道的儿子。

于社会，这部电影引发其对于躁郁症患者的一点关注；于个人，本片则会让一部分观众感同身受。香港这个城市，平均每天有三个人自杀，有多光鲜的外表，就会有多狭窄的蜗居。

父亲说：当个仆街很容易。

容易吗？

被操纵者一旦无法自控，就可以由着性子，留下的是事后煎熬。而那些清醒的人，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在挣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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